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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“赌城”到“芯都”:长鑫科技3万亿市值背后的合肥模式

2026-07-30
2026-07-31
从“赌城”到“芯都”:长鑫科技3万亿市值背后的合肥模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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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“赌城”到“芯都”:长鑫科技3万亿市值背后的合肥模式

问AI · 长鑫量产后,国际DRAM大厂为何不再“失火”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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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容来源|本文摘编自中信出版社书籍
《合肥有模式吗?》刘志迎 著
责编 | 贾宁  排版 | 拾零

第 9762 篇深度好文:4846 字 | 10 分钟阅读



2026年7月27日,国产DRAM龙头企业长鑫科技(688825.SH)正式登陆上交所科创板。发行价8.66元/股,开盘即大涨471.59%,报49.5元,总市值突破3.31万亿元,一举超越工商银行,成为A股总市值“一哥”。


更引人注目的是背后的资本格局。根据招股书,清辉集电、长鑫集成、合肥集鑫等在长鑫科技发行前的合计持股比例约为45.16%,其中合肥国资体系合计持股约36.79%。按照3万亿市值计算,合肥国资持股对应市值超过1.1万亿元。


一个内陆省会城市,为何能在一颗存储芯片上押出万亿级别的回报?这并非一蹴而就的“豪赌”,而是一场跨越十年的产业“拼搏”。


一、“缺芯”之痛:合肥为何非要造芯片


要理解长鑫科技的诞生,必须先理解合肥当年为何对芯片如此执着。


合肥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大力发展家电产业,2011年,经开区家电产业产值率先迈入千亿元大关,合肥由此成为中国最大的家电生产基地。然而,一场由“制造”向“智造”的蝶变升级正在酝酿,家电越智能,对芯片和屏幕的需求就越高。当时的现实是,全国都面临“缺芯少屏”的困境。缺乏芯片和屏幕等核心技术与产品,合肥的家电产业只能在低端产品上生产和竞争,无法向高端和高附加值领域拓展。


当时全球芯片产业竞争激烈,内存芯片作为关键战略性元器件,长期被国外企业垄断。海关总署的数据显示,2016年我国集成电路进口金额已高达2270.26亿美元,是同期原油进口金额的两倍。一边是国内每年花费巨额外汇进口芯片,一边是国产芯片性能难以与国外产品竞争。这就是当年合肥乃至全国面临的“卡脖子”困境。


合肥的破局,早在2011年就已埋下伏笔。那一年,合肥市区规划调整基本完成,市委、市政府主要领导提出,需要研究合肥区划调整后面临的战略问题。


由安徽省发展战略研究会会长程必定研究员牵头,市政府副秘书长郑家余全程协调参与,中国科大管理学院刘志迎教授与《安徽日报》理论部原主任宋宏担任编审,共同组成课题组,最终形成《区划调整后合肥市面临的十大战略问题》研究报告。产业部分由刘志迎负责,他在书中回忆:


“我重点提出合肥要大力发展芯片(集成电路)产业。此后,市委、市政府高度重视这份研究报告,并立即成立了以市发展改革委牵头的集成电路产业工作专班,开始系统筹划‘芯片’产业发展。”


缺什么就补什么。2013年,合肥率先制定出台了《合肥市集成电路产业发展规划(2013—2020年)》,提出打造“中国硅谷”。2014年6月24日,国务院印发《国家集成电路产业发展推进纲要》,将集成电路产业发展上升为国家战略。合肥的布局,走在了国家战略的前面。


二、“拼搏”而非“赌博”:
长鑫存储的诞生


2016年,合肥把目光转向了存储芯片,这是内存领域最难啃的骨头。方向明确后,合肥开始在世界范围内寻找懂行、靠谱的合作伙伴来主导项目运营,最终锁定了朱一明控股的兆易创新。彼时,这家公司的主营业务正是存储芯片,且正有志进入DRAM领域。


朱一明的履历颇具分量:清华大学本科和研究生,美国纽约州立大学石溪分校硕士,中国存储器领域的开拓者和领导者。


2005年,他拒绝美国硅谷的高薪职位,回北京创立了兆易创新,从事存储器芯片研发。


2007年带领团队研发出Nor Flash产品,2013年推出中国首款基于ARM Cortex-M架构的MCU产品,到2016年,销售网络遍布全国,产品跻身全球前三。


但Nor Flash在芯片存储市场的份额十分微小,兆易创新要真正站稳脚跟,必须进军DRAM。这是一场技术与资本的双重考验。刘志迎教授在书中还原了合肥打动朱一明的那段对话:


2016年5月,当得知兆易创新打算建设DRAM代工厂时,合肥市人民政府是怎样用“真情”打动兆易创新的呢?答案是,新建一条生产线,还要一起出钱买专利。


彼时,朱一明用“怀疑的眼光”看着合肥:“知道研发生产DRAM得‘烧’多少钱吗?启动资金一年至少100亿元!”


合肥就用引入京东方的故事表明决心:“很多年前,合肥就花了60亿元拉起了京东方。现在实力大为增强,100亿元,哪怕是1000亿元,也要想办法干”。


一方是谨慎的技术创业者,一方是敢闯的地方政府。合肥没有讲空话,而是用京东方的成功先例作为“信用背书”,这件事我们干过,干成了,这次还能干成。


合作框架随即敲定:由合肥市产业投资控股(集团)有限公司(简称合肥产投集团)与兆易创新合作,启动总投资1500亿元的长鑫存储内存芯片自主制造项目,合肥产投集团出资75%,兆易创新出资25%,共同打造设计和制造一体化的内存芯片国产化制造基地,专攻DRAM的研发生产。


“准确地说,合肥不是‘风投’是‘产投’,不是‘赌博’是‘拼搏’,赌博是有今天没明天,拼搏是抓今天赢明天,赌博靠的是‘手气’,拼搏靠的是‘手艺’。”


从8.66元的发行价到49.5元的开盘价,从几千亿到三万亿市值,这471%的涨幅背后,不是运气,而是“手艺”,是合肥十年前就种下的产业判断、资本布局和人才积累。


三、光速建成与“响亮一枪”:
长鑫的技术突破


长鑫存储项目落地后,速度之快令人咋舌。


2017年3月,项目开工。短短10个月后,厂房建设和设备安装完工,创下同期芯片先进制造厂最快速度。2018年7月,验证投片,试产8GB(吉字节)DDR4工程样品。2019年,长鑫存储从加拿大知识产权商Wi-LAN Inc.手中买到了全套的专利授权。同年9月,合肥长鑫存储宣布8GB颗粒的国产DDR4量产,并亮相世界制造业大会,在关键核心技术‘卡脖子’反击战中,打出了“响亮一枪”。


“响亮一枪”——这四个字掷地有声。在此之前,全球DRAM市场长期被三星、SK海力士、美光三家寡头垄断,中国企业几乎插不进脚。长鑫存储的量产,打破了这一格局。


书中的一段描写颇具黑色幽默:“2019年11月获得首笔订单,光威弈Pro正式上市,这是首个纯国产DDR4内存条,整个科技圈沸腾了。


光威弈Pro不仅性能靠谱,而且价格具有绝对优势,8GB的售价仅为218元,比国外厂商同类产品便宜1000多元。从此,‘三星、海力士的工厂突然就不“失火了”,也不“发大水了”,员工也不罢工了,产能也够了,价格也降了’。”


过去国际厂商每逢产能紧张就“失火”“发大水”,涨价有恃无恐;如今长鑫的量产逼得它们“突然就正常了”。技术突破的意义,不止于市场份额,更在于给消费者带来实实在在的实惠,给产业链带来真正的议价权。


长鑫的突破还在继续。2023年11月28日,长鑫存储官网宣布推出最新LPDDR5(第五代低功耗双重数据比率)DRAM存储芯片,成为国内首家推出自主研发生产的LPDDR5产品的品牌,实现了国内市场零的突破。


从DDR4到LPDDR5,从追赶到部分领域的并跑,长鑫用了不到十年。而今天长鑫科技招股书披露的数据更进一步:公司产能规模位居中国第一、全球第四,全球具备IDM完整能力的DRAM厂商仅有三星、SK海力士、美光与长鑫四家。放眼全球,长鑫已经成为名副其实的“四大金刚”之一。


2023年合肥最大单笔融资,正是长鑫新桥存储技术有限公司获得的B轮融资,共计390亿元,投资机构为华芯投资、合肥鑫益合升科技合伙企业。同年,长鑫存储以198.5亿美元(约合1444亿元人民币)估值,成为全国第五大独角兽企业,也是合肥第一大独角兽。


从独角兽到上市公司,从估值1444亿元到市值3.3万亿元,长鑫只用了不到三年。这背后是技术积累的厚积薄发,也是资本市场对中国硬科技的重新定价。


四、国资“以投带引”:
合肥模式的资本密码


长鑫科技的上市,让“合肥国资”再次成为舆论焦点。36.79%的持股比例,超过1.1万亿的对应市值。外界常把合肥的投资称作“豪赌”,但刘志迎在书中给出的答案完全不同。


他首先将合肥的投资逻辑概括为“两向”:


“合肥的投资主要有‘两向’,即符合产业发展方向、符合国家政策导向,当然这两向也基本吻合。正是基于合肥产业发展需要和解决关键核心技术‘卡脖子’问题,布局资金链,服务产业链。合肥做了很多‘无中生有’‘新题大做’的文章。”


所谓“以投带引”,是合肥独创的产业投资逻辑:通过成立政府引导基金,以股权直投的形式吸引重大项目落地,并打造完整的产业链,促进战略性新兴产业集群的快速发展。


三个标志性案例——2008年的京东方、2016年的长鑫存储、2020年的蔚来汽车,分别带动了新型显示、集成电路和新能源汽车三大产业链的聚集和发展壮大。如今回看,这三笔投资都被市场证明是极为成功的——京东方让合肥成为中国最大的家电生产基地,蔚来让合肥站上新能源汽车风口,而长鑫科技则以3万亿市值给出了最震撼的答卷。


合肥国资的操盘主体是“四驾马车”:合肥产投集团、合肥城建、合肥建投、合肥兴泰。它们借助产业基金、私募基金等形式,打造了覆盖科技型企业全生命周期、总规模超3000亿元的“基金丛林”。其中,合肥产投集团“曾参股投建长鑫存储、清电光伏等”,是长鑫项目最主要的国资推动者。


更关键的是风险容忍度。合肥“天使基金、种子基金风险容忍度分别达40%、50%,为全国最高水平”。这意味着合肥在制度设计上就允许投资失败,不是每一笔都能赚,但只要有几笔“押中”,整体收益足以覆盖损失。长鑫这一笔,足以覆盖很多。


书中还披露了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:合肥对重大产业项目的投资,从一开始就做了最坏打算。


在记述京东方项目时,刘志迎教授提到,合肥当年引进京东方,“其实也做过最坏的打算:万一项目失败,由合肥市工业投资控股有限公司(简称合肥工投)破产担责,通过‘破工投保建投’控制风险”。这种“防火墙”思维,同样贯穿于长鑫项目——敢投不等于盲投,拼搏不等于蛮干。


当长鑫科技以3万亿市值登陆科创板,合肥国资的“以投带引”模式被市场称为教科书级的产业投资。但只有真正读懂这背后的逻辑才会明白:这不是某一笔投资的成功,而是一整套制度设计在发挥作用。1.1万亿的浮盈,是制度红利的兑现,不是赌徒的运气。


五、从长鑫看合肥:
一座城市的产业逻辑


长鑫科技的成功,不只是合肥国资的成功,更是一座城市产业逻辑的成功。“芯屏汽合”“集终生智”——这八个字概括了合肥的战略性新兴产业布局:芯(芯片)、屏(新型显示)、汽(新能源汽车)、合(人工智能与产业融合)、集(集成电路)、终(终端制造)、生(生物医药)、智(智能语音与人工智能)。长鑫正是“芯”这一环的龙头。


刘志迎教授将合肥产业发展的逻辑概括为“移大树+育幼苗”:


因为家电企业“缺芯少屏”,合肥下决心引来京东方和长鑫存储等企业,通过国外收购获得原始技术,再进行技术攻关,在实现技术突破的基础上向前发展。


由于创新出一套招商引资新思路和新做法,才有了后来的若干世界著名企业落地合肥,即“移大树”模式。另一条逻辑就是,始终坚持不懈地推进科研成果产业化,大力支持技术型创业,从‘铺天盖地’的创业培育中,成长出一批“顶天立地”的科技企业,即“育幼苗”模式。


长鑫存储是典型的“移大树”——合肥从外部引进朱一明这位懂行的企业家和兆易创新这个技术主体,用国资和土地、政策“浇水施肥”,让这棵“树”在合肥生根长大,最终长成参天巨木。京东方、蔚来、维信诺、比亚迪等,走的都是同一条路径。


更深层的是,合肥不只在“移大树”,更在“围绕产业链部署创新链、围绕创新链完善资金链”:


“遵循市场的逻辑谋事,善用资本的力量干事,促进产业和资本全面高效对接。以直接投资‘锻造’重大产业项目,以基金投资驱动全产业链布局,利用‘看得见的手’谋划产业发展……国有投资平台公司先后投资引来京东方、长鑫存储、蔚来、维信诺、欧菲光、比亚迪等一批优质企业落地合肥,通过资本运作力量‘移大树’,使名企落地合肥,形成了‘芯屏汽合’‘集终生智’等新兴产业集群。”


这段话几乎是对长鑫科技上市意义的完美注解。3万亿市值不是终点,而是新一轮产业循环的起点。合肥国资在退出条件满足后逐步退出,将收益“用于整个智能电动汽车产业的发展”,“通过建立智能汽车产业集群的方式,支持整个产业的发展”。可以预见,长鑫带来的资本收益,同样会反哺合肥的集成电路全产业链,从“一棵树”长出“一片林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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